费凛:致命的心灵救赎——解读频遭家暴的背后

2018-03-20 16:05:41

最近挺火的一部印度电影《神秘巨星》诉说了一个在家暴、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,女性追求梦想和觉醒的励志故事。电影让人热血沸腾之余,对家暴的场景也有十分真实的还原,使不少有过类似经历的女性唏嘘不已。

不仅在印度,在中国,“被家暴的女性”也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庞大群体。据不完全统计,中国1/3左右的夫妻之间曾存在家暴行为。在广州听说吧心理咨询中心心理咨询师费凛老师接待的个案中,也有不少反复遭受家暴又无法摆脱的女性过来寻求咨询帮助。

以下是一个十分常见的案例,希望每一个身处家暴伤害的人除了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,还能从心理学上对家暴背后的原因有所了解,学会改善两性相处模式、提升婚姻的质量。

案例:屡遭家暴,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

阿秀(化名)结婚15年,是一名全职家庭主妇,两个男孩的母亲。第一次咨询见面时,她戴着墨镜、口罩和围巾,将青瘀的眼角、脸颊上清晰的掌印等家暴的伤痕连同悲伤一同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咨询中,她迫不及待打开了话匣,泪水再也无法控制,在哭泣中倾诉着她的不幸。

整个过程中,她将身体缩在沙发一角,说到老公家暴的细节时,全身僵硬,双手不停地抖:自己身上布满伤痕;最近经常失眠,即使吃安眠药也帮助不大;对声音、响动过度敏感,家里一有大点儿的声音就会受到惊吓,感到深深的恐惧、绝望。阿秀现在不敢出家门,怕被邻居和陌生人看见,担心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;对娘家人和闺蜜也不敢再多提自己被家暴的事情,担心亲友会责骂,说自己不听劝告、自讨苦吃。而她更害怕面对自己的老公和孩子,不知道今后该如何跟他们相处。走投无路之下,前来咨询,希望能改变现状,走出频遭家暴的噩运。

在首次咨询中了解到,阿秀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,是家中的老二,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。姐姐出生一年后,父母满心期盼怀个男孩,但阿秀打破了父母的期盼,因此从小就被父母嫌弃。弟弟出生后,父母更是把全部的爱与关注给了弟弟,常忽视、呵斥阿秀。而且,阿秀的父亲经常因一点小事就对阿秀母亲大打出手,阿秀从小目睹家庭暴力,心里充满了害怕和恐惧,暗暗发誓,要早早远离这个痛苦的家。

高中毕业后,她便外出打工,因相貌姣好、勤劳努力,深受同厂一名本份、勤快的年轻人喜爱,两人互生好感,就在一起了。结婚后,一起打拼,逐渐创业,小日子越过越富裕,第一个孩子出生后,她便做起了全职主妇,一心一意照顾家庭。

当人人都羡慕阿秀好眼光找到一个有本事的老公时,她却有苦难言。每次老公外出跟朋友相聚或生意应酬,喝醉后回家便会对她大打出手,事后又解释完全是酒精害人,是无心之过,诚恳地道歉认错并一再保证不会重犯,并且会对她更好——送礼物、主动分担家务、外出旅游等等,夫妻关系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甜蜜期。但下次喝醉,老公又再故态复萌,暴力程度有增无减。再往后,暴力不断升级,不再局限于酒后失常,甚至清醒时也容易因争吵带来一顿暴打,家暴的频率越来越密。

为了避免两个孩子受到影响,阿秀只好安排他们住校。但即便如此,两个儿子性格偏激,与同学相处困难,有暴力倾向,不服从学校的管理,经常被老师投诉。

孩子的事情让她既焦虑又无助,也不敢与老公多说。现在她面对老公如惊弓之鸟,担心自己会惹毛老公,痛苦时也曾想过离婚,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独立经济能力,一旦离婚,不但自己脸上无光、生活压力重重,而且两个孩子也失去了完整的家庭。

阿秀很纠结:真的好害怕再被老公打,但还不想离婚,老公不家暴时对我很好,我相信他还是爱我的,不然也不会每次事后都舍得花钱、花心思讨自己欢心,不断地道歉补偿,苦苦哀求原谅,待我如婚前那样的好。

分析:痛并快乐的婚姻,隐藏着深层的心理动机

客观上,人除了原生家庭是自己不能选择的,生活中的事情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:和什么样的人结婚、婚后怎样相处、该不该离婚……归根结底都是自己做的决定,即使选择的结果是痛苦的,或者不是自己想要的,其背后都有深层次的原因:

一、强迫性重复。阿秀对小时候的事件印象深刻,她清楚记得母亲遭受家暴的痛苦,她想改变这种不幸!想让家暴的男人住手,让母亲远离伤害,也能让那个幼小无助的自己得到彻底的救赎。在与老公的关系中,两个人经常因为小事情争吵,阿秀回忆起每次都是自己先有了小情绪,希望得到老公的注意、希望老公来哄,当老公如她所愿时,自己内心就更加生气、委屈、愤怒,会用言语或脸色去刺激老公,老公也开始发怒,两个人的愤怒越来越高涨,最终以老公暴力作为终止。阿秀回忆起自己在争吵中,多次放话“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!我知道你现在想打我,你打呀!有本事你打我呀,不敢打,你就不是男人……”老公听到这些话,刚开始也在犹豫动不动手,自己看他没动手就以为这招能制服他,就会继续说,最后老公就动手了;事后老公的歉意、补偿,让她感到来自男人更强烈的爱意,感到被在乎、被重视,感到这个男人会因为爱自己而改变家暴行为……

经过分析,阿秀慢慢从受害者模式中走出来,让其看到在自己与老公的互动中,表面上看是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妻子打了,可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却满足了妻子内在的需要,而且妻子的一些言行也让家暴行为被强化、被升级。阿秀看到若自己真的爱老公,真心渴望改善与男性不良相处模式,在一些地方自己也是可以尽一份力的。这让她感到不再受控于老公,不再那么无助无奈,看到了自己的力量。

二、继发性获益。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,每一种习惯的养成,都是因为这种习惯带来的好处大于坏处。在与阿秀分析家暴带给她的痛苦时,我们也讨论了痛苦下面深一层的感受。被家暴,让阿秀感到身心俱痛,非常希望老公能够道歉认错。当老公真的道歉认错时,她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老公对她的伤害,这个男人必须在这个女人面前低头认错、并保证今后要更爱她。阿秀看到自己用这种方式报复、惩罚了这个男人,也控制了这个男人,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与女性自尊。

这种以“弱”来博取爱与关注的行为,在多子女家庭中很常见,尤其是一些无法通过用“强”的方式来竞争过兄弟姐妹的孩子,会通过生病、容易受伤、学习差、不会照顾自己、调皮捣蛋、把自己弄得一团糟来获得家人的特殊照护。

在咨询中,阿秀也回顾了与父母、姐弟的相处,看到自己获得爱的方式,也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么多年父母最为自己操心、担心;在家庭中,两个儿子也更多站在弱小母亲一方,对自己比对他们的爸爸好。这些都使阿秀获得爱与关注,在家人心中不可或缺,获得有利的家庭地位。潜在的获益,就像是毒品一样让她欲罢不能。

三、熟悉的模式。阿秀小时候习惯了父母维持的家暴式家庭模式,在熟悉的痛苦中她获得了安全感,已经适应了争吵和家暴的状态。虽然意识上她渴望逃离痛苦,渴望改变相处模式,而内心却觉得自己无力获得幸福人生。而且,在咨询的过程中,经过梳理,阿秀发现每次当日子很安稳、很平静时,她会感到不安,觉得太平淡了、难以忍受,担心感情冷淡,就想让夫妻情感变得更好、更浓烈些,于是在老公那里就变成了因一些小事情而“挑刺”,夫妻就爆发争吵、暴力。

四、自我麻痹。在家暴的后期,阿秀既痛苦又无力改变,甚至去合理化这种相处模式,觉得男女之间有暴力冲突也是正常的,毕竟父母也是这样过一辈子的,说不定老公什么时候就会好些了呢。而且他有时其实对自己也挺好的啊,男人对女人的好大概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吧。离婚再找,可能也还是会吵架、打架,说不定还没他对我好呢。

这种思维模式,其实也跟赌徒一样,抱着“总有一天我会赢回来”的期望,不愿意去尝试作出改变。

在咨询的过程中,阿秀对老公家暴行为有了更深刻、全面的了解,也看到了自己在两性关系中的自卑、低价值感。通过夫妻共同咨询,她看到老公悔改的诚意、内心的无奈,了解到老公并非那种彻头彻尾的渣男,两人还是有较好的感情基础的。双方都有了改变的动力,努力完成布置的家庭作业,针对性练习双方的情绪管理与沟通表达。经过一个月的咨询,双方虽然还会有些冲突,但已经没有升级为暴力相向。

阿秀在咨询中同时进行了个人成长,修通了与父母、姐弟之间的关系,学会爱自己,学会了感受爱。她渐渐学会让内心那个无助、委屈、压抑、愤怒的小孩脱离痛苦的状态,给自己补充心灵的能量,学会更好地察觉和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情绪,积极乐观看待问题,有建设性去解决。

经过三个月的咨询,夫妻俩争吵频率也降低了很多,阿秀慢慢地发现,自己感知和获取快乐后,对老公、孩子都宽容了很多,夫妻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,与家人的相处也轻松多了,而且跟孩子学校老师也能很好地沟通了,孩子们在学校也没有那么暴躁了,性格逐渐变得开朗,攻击性减少,之前的各种成长问题也顺理成章解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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